“美国优先”会否成为中国企业赴美的悬顶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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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 缩小


本报记者 / 张郁

2月5日,美国股市遭遇“黑色星期一”,经历混乱的交易以暴跌收盘,抹去了今年的全部涨幅。三大股指全线下跌,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跌1175.21点,收跌4.6%,从绝对数字上讲,这是道琼斯指数单日历史最大跌幅;标准普尔500指数下跌逾4%,这是2011年8月以来的最大跌幅;纳斯达克指数下跌近3.8%。受美股拖累,全球股市2月6日遭到“血洗”。

中国上证指数2月6日放量暴跌3.4%,创近两年最大单日跌幅,并创一个多月以来新低。但有分析人士指出,美股暴跌带给中国股市的影响更多是情绪和预期层面,考虑到前期A股已经有所调整,预计受美股大跌影响有限。

媒体报道,最新发布的1月美国非农就业数据引发的美联储加息预期,以及美国借贷成本上涨令市场备受压力,成为股市暴跌的“凶手”之一?!芭J谢岜桓呃仕笊薄?,华尔街的这句格言近期屡次被提及,不断飙升的美国国债收益率和美联储加速加息正在成为股市投资者头上的“悬顶之?!?。

而今年1月以来,华为、阿里等中国企业在拓展美国市场时纷纷遇挫,被美方以“国家安全”为由拒之门外。分析认为,美国对华定位和对华政策的转变,暴露的正是美国自身受经济、政治等各方面因素带来的焦虑。

“这表现出美国在对华认识方面越来越焦虑不安,对美国全球主导和霸权地位的信心越来越不足?!蓖饨谎г航淌诶疃T诮邮苊教宀煞檬比缡撬?。
美国政府研究中心主任迪欧尼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美国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分裂,这有经济、政治等各方面因素的影响。在美国国内,收入差距拉大,两个主要政党更加意识形态化,难以达成妥协。

而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优先”立场让美国在国际政治舞台表现日益倾向“自我”,这令其国际形象“大打折扣”,也进一步加剧美国的不安。

而随着“美国优先”战略的逐渐落地,美国更倾向于保守。这给全球贸易和投资带来了新变数。许多人担心美中贸易和投资,可能陷入和“广场协议”之后美日贸易相似的历史场景,也有人担心类似WTO这样的多边机制重要性被削弱。中国企业在2018年可能遭遇怎样的外贸和投资环境?中国企业又该如何应对?“美国优先”会否成为中国企业赴美的悬顶之剑?

从伙伴到对手

一月以来,华为手机进军美国市场的脚步走得异常艰难,原定的市场计划遭受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最近,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退出了面向美国消费者销售华为Mate 10智能手机的协议,合作的破裂代表着华为全面进军美国市场的脚步不得不放缓。

而就在AT&T退出与华为合作的一周前,因为没有得到美国审查外资收购委员会的批准,阿里巴巴旗下的蚂蚁金服放弃了12亿美元(约合80亿元人民币)收购速汇金的计划。

而被盯上的不仅仅是有“安全问题”的科技企业。1月22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根据“201条款”,对进口洗衣机征收最高达50%的关税,对进口光伏组件征收30%的关税。资料显示,美国市场上的太阳能板主要来自中国。此外,美国企业近期还针对更多涉及知识产权的商品提起337调查,而此前针对钢铁和铝贸易问题,美国也在研究和处理是否需进行处罚。

像华为和阿里巴巴这样在行业具有领导地位的明星企业,在美国拓展之路纷纷受阻,被视为标志性的事件,不少中国媒体都将其视为美国政府对中国企业的歧视,并批评了特朗普的保守主义策略。

新华社撰文称,如果说美方出于安全考虑,禁止其政府部门采购中国企业的科技产品尚可理解,但这一次却是阻止中国手机进入美国民间市场。也就是说,一贯以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著称的美国政府,却在用“看得见的手”阻挠外国产品进入本国市场。美国的做法给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为了少数人利益,市场经济原则、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统统可以不讲。

而在蚂蚁金服收购失败后,中国外交部的每日例行记者会上,发言人耿爽也表示,中国政府希望美国能为中国公司创造公平环境。

2月4日,中国商务部宣布,对原产地为美国的进口高粱发起反倾销和反补贴立案调查。商务部掌握的初步证据表明,因受美国政府补贴,大量且低价高粱进入中国市场,对中国国内的高粱产业造成了损害。

这些都被视为2018年中美贸易愈发紧张的体现。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Jeffrey Schott分析称,美国在双边和全球贸易中不断增长的逆差将会引起更多贸易?;ぶ饕宕胧?,尤其是在今年11月美国中期选举前夕。美国的商品贸易逆差中大半是和中国贸易中形成的,而其制造业贸易逆差中的58%也是来自于中国进口。巨额的对中逆差吸引了白宫的注意,也影响了其政策的制定。

在一月底发表的首份国情咨文中,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点名”中国特朗普称中国和俄罗斯是挑战美国利益、经济和价值观的对手,美国将以实力保卫自己的安全和利益。此外,在有关贸易的部分,特朗普表示,“对不平等贸易投降”的日子已经过去,虽然没有直接点出中国,但鉴于中美之间存在的贸易逆差,不难让人联想其意仍在中国。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巍在媒体采访时分析称:“过去几十年,美国主要还是将中国视为合作伙伴,很少用‘竞争者’或‘对手’形容中国。最近几份官方文件表明,美国对中国的定位已经出现转变。这种转变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共识,而非某个部门或某个人的看法?!?/font>

“贸易战”能否打响

尽管在日前举行的达沃斯论坛上,特朗普也并未像此前那样充满愤怒与对抗,而是以温和的语气解释:“美国优先”并不意味着美国独行。但“目前,特朗普政府在对华经贸议题上表现出所谓‘求偿心态’‘追求相对获益’的趋势,显然也不利于中美经贸关系双向获益、总体平衡的发展前景?!敝泄嗣翊笱Ч使叵笛г焊苯淌诘蟠竺魉?。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卢锋分析称,过去一年,中美经贸关系虽维持大体平稳走势,但美国对华经贸政策一直朝加强战略博弈方向调整,目前特朗普政府更为鹰派的对华经贸政策调整布局已大体完成,预示今年中美经贸关系可能会面临更为困难复杂局面。

对此,一些外媒猜测,中美贸易摩擦持续升级,美国此举可能成为引发中美“贸易战”的第一枪。

但据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的统计,2016年中美双边贸易、投资额分别已达6459.83亿美元和1199.56亿美元。因此分析认为,一旦美国挥起“贸易战”的大棒,“双输”是唯一的结局。

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张明认为,特朗普政府的孤立主义倾向在外贸与外资领域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不出意外的话,2018年二季度起,中美在贸易与外商直接投资领域的摩擦将会显著上升。301条款调查的结果,有可能使得特朗普针对较多的中国商品以及中国对美直接投资进行制裁,而这必然引发中国政府的反制裁。

“从目前来看,中美之间爆发大规模贸易战的可能性尚小,但特朗普政府很可能会使‘各个击破’的方式来相继对不同行业的中国出口商品进行制裁?!闭琶鞅硎?,从目前的信息来看,美国外商投资审查委员会目前对待中国ODI的态度已经明显变得强硬。在特朗普政府的单边主义举措面前,中国政府能做的工作无非包括,一是利用多边机制进行申诉,二是加强双边谈判与沟通,三是摆出“以牙还牙”的博弈姿态,四是尽可能实现出口与对外直接投资目的地的多元化。目前国内分析可能仍然低估了贸易投资摩擦的发生概率以及负面影响。

在商务部经贸政策咨询委员会对外贸易专家屠新泉看来,中美之间并不会有什么所谓的“贸易战”,至少不会有全面“贸易战”。不过他也指出,并非所有争端都能通过WTO解决,美国在投资审查这一领域采取一定的限制还是有可能的?!把细窭此?,‘贸易战’是指超出现有规则范围的相互的贸易制裁或限制,像投资这样现在还没有规则的,就很难说是否违反了WTO规则?!彼?。

不过,一份关于“2018全球投资环境评估”的报告称,在经济环境方面,投资发达国家的风险主要在于其经济政策变化。如一些国家投资促进政策的方式和内容发生改变,使得其他国家的投资者面临不公平待遇。2017年12月美国政府税改方案通过,加大了本国财政压力,让人对类似投资促进政策的延续性产生怀疑。另外,特朗普通过游说企业以增加对美投资的方式属于短期行为,未来政策的不可预期性较大。

张明提醒,尽管全球与国内舆论都在对特朗普冷嘲热讽,但我们不应低估特朗普诸多政策背后的逻辑一致性,那就是通过加强国内市场的吸引力以及扰乱全球市场,来吸引各种资本流入美国,以此来振兴美国的制造业(至少是高端制造业)以及整体竞争力,来实现“美国优先”的终极目标?;谎灾?,“只要自己岿然不动,哪怕外界洪水滔天”。

刁大明认为,特朗普希望在“全球化”大趋势下,重新调整美国利益结构的分配,使美国利益最大化,然而锱铢必较、内顾倾向、反复强调本国利益的方式,长期来看很难使其与其他贸易伙伴深化合作,这最终可能导致美国孤立于世界市场和产业链。


寻求合作与积极应战

“要想充分发挥中美双边投资的潜力,为两国经济带来新的增长空间和提供更多就业机会,意味着必须处理好双边投资关系,尤其要处理好摩擦?!庇忻教逭庋缆鄣?。

具体到企业而言,“如果中国企业希望继续它们在美国这一世界上最大市场的征战,实现它们国际化的目标,那么,理解当下的中美商业现实中的政治环境变化和复杂性,以及争取被美国社会更多的了解,才是中国企业应该做的事情?!泵拦槭±砉ぱг核孤」芾硌г航淌诨蒲巧谄涫鹈恼轮谐?。

不可否认,中美之间的投资环境差异,将成为中国企业走出去不得不研究的一个课题。适合一个市场的产品,不能简单地照搬到另外一个市场。

《纽约时报》将华为及蚂蚁金服的交易失败归结为中美两国对敏感性个人数据的担忧日渐加剧。

黄亚生认为,这一方面是特朗普不欢迎来自中国的海外投资,另一方面是美国社会对中国企业不透明的背景有深刻担忧,造成了中国企业出海美国搁浅。尽管华为、阿里巴巴都是私人企业,可能中国人会认为他们在美国市场的拓展是纯粹的商业行为,但是美国社会却顾虑其中是否有政府行为的影子,这也是美国社会对中国企业的一个普遍认识。

黄亚生说,如果中国企业有征服美国市场的雄心,那么就需要配上适时的策略。至少可以从行为上表现出企业愿意努力符合美国本地社会的期望,学会在服务于美国的社会结构特征的情况下,采取相应的行动。如华为这样的企业,可以在美国选择参加很多的社群支持活动,建立基金会,支持地方的教育、扶贫等,承担更多企业社会责任。此外,中国企业还可以选择和美国的地方州政府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爸泄笠狄朐诿拦⒆惴⒄?,得有一种常驻的机构,定期与美国当地进行交流,沉浸在美国社会中,用美国能够理解的方式让美国了解中国的企业?!?/font>

1月17日,特朗普对路透社表示:“我们可能会有一项非常大的知识产权处罚决定,且很快就会宣布?!?/font>

谈到未来可能遭遇的知识产权领域的摩擦,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学院院长黄武双认为,如果确实遭遇相关纠纷,中国企业首先需要积极应诉?!懊拦ü姓绦?,也就是准司法程序做出裁定,如果不去应诉就相当于认可了侵权的结果,它就可以直接申请禁止你的产品进入美国?!贝送?,中国企业也应当走好自己的知识产权道路,避免模仿甚至是侵权,做好创新产业转型。

黄武双认为,相较于关税壁垒、政府对技术出口的禁止,以及近来新提出的绿色壁垒等,知识产权壁垒已是目前挑起贸易摩擦、进行双边谈判较“好用”的方式。一方面,知识产权?;さ玫焦噬缁岬墓?;另一方面,美国作为发达国家技术储备充足,也易于从知识产权角度寻找突破。

但黄武双也指出,尽管调查启动的案件数量确实较多,但最终成案比例却是越来越小?!跋衷谥泄笠狄仓酪ㄇビλ?,国家也支持其去应诉,我们胜诉的比例越来越大?!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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